（此文写于2007年冬天）

傍晚下班的时候，走出办公楼，蓦然邂逅了一城灯火。

马路两旁高高低低的街灯密集而明亮，在冬夜将至的酷寒中，那串起长路的灯火显出一种特别的温暖，马路上，东来西往的车辆也流淌成了长长的车灯的河……

独自站在路边等车，看着路灯下自己那映在雪地上的身影，忽然想起了顾城的那首诗——你默默转向一边／面向夜晚／夜的黑处／是密密的灯盏／它们／总在一起／我们／总要再见／再见／为了再见。

许多次，望着那一城灯火，我便会想到顾城的这首诗，我很喜欢这首诗，一直不知道他的这首诗是写给谁的，我始终很难接受，写这首诗的人与后来在激流岛上那个把自己与别人的生命致于绝境的人是同一个人。岁月，能更改多少东西啊？时光流转，沧海桑田，如今，激流岛那令人震惊的血案已化为历史的陈迹，诗人也时隐时现地在他往日的字句里，模糊成一片符号。

坐在夜车上，心情与每一次白天乘车时完全不同。当车穿越了一大段黑沉沉的路程，又驶入了街灯璀璨的路段，车内的沉寂幽暗便衬出车外华灯的绚丽。路程很长，我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而这样的时刻，我一般从来没有现实主义的思绪，都是想起从前读过的那些小说，想起那些小说中的那些细节，那些曾经令我念念不忘的地方。对我而言，这样漫无边际的遐想也是一种休息。

每当我下了车，同样是走入一城灯火之中，并且，这次是走在更加华美绚烂的灯光中。

许多回，在不眠的暗夜里，我脑中仍反复萦回着那一城灯火。一个工作日结束后，我疲惫的仿佛漂泊了终日的身心终于可以再次停靠在岸边了，这样的感觉真好，正是有了许多次这样的感觉，许多个这样的夜晚，我才能在黎明时分精神饱满地重新上路。

冬日夜晚那一城灯火，总令一种特别的温暖袭上我的心头，它令我久久感怀。

                                    （此文写于2006年冬天）

1996年12月10日，那是个飞雪弥漫的日子。我就在那一天来到了扎赉诺尔矿报社工作，迄今正好十年。

近三年来，一些人习惯于把我认定为老报人，一问我的新闻从业时间，未免有些失望，他们说：感觉你像是一直在这里，干了那么久，却原来……

有时候，我也有这样的错觉：仿佛在这一行业里我已工作了一生。在这个冬日，当我静下心来细数过往，才终于迎来了十年。

十年。那该是多么漫长的日子呀！三千六百多天，在人的一生中有着多么重的分量。一棵树历经十载荣枯虽还未成材却也该成长得足够茁壮了。一个人从出生的蒙昧无知历经十年的成长也该是初省人事的小学中年级的学生了。抗战不过才八年。十年，真的很长呀！

常言说十年磨一剑。而回望已走过的十年，我却内心恐慌，我没有做到令自己完全满意。这里那里我四处看见遗憾，瑕疵俯拾即是。我完全可以做得更好的，在漫长的十年的岁月里我错过多少纠正自我偏失的机会！

十年。又像是很短。当日子过去，回头再望，多么漫长的年月也只像是一瞬间。我如今也可以装模作样地感叹十年弹指一挥间了。

在这个冬日的中午，我推开办公楼的楼门，在静寂与幽暗中一步步向楼梯口走去，感应灯亮了，在那昏暗的灯光中拾级而上，我忽然间想到从前——刚到单位时，在那些寒冷的冬天的中午，我便是这样走进楼门的，此刻走着的就像是那时的我，然而十年的岁月已经流逝了过去，十年之后的此时此刻，那许多过去的日子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亦或压缩成薄薄的一天、几天，许多的忧苦似乎都已忘记。十年一梦，我仿佛一直恍惚着。

是这十年，我开始写点东西，因此被称为文人。这十年也正是中国文化事业繁荣发展的十年，却也是很容易令人迷失的十年。文化的多元化、尘世的喧嚣、人心的浮躁……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呐！我也是经历了许多的困惑冲破许多的困扰最终才战胜了虚荣心，找到自己的方向。这，应该算是我这十年最大的收获。

在我面前有一份去年冬天收到的信函，里面赫然写着：“……鉴于你在中国文化艺术领域取得的艺术成就和作出的重大贡献……决定授予你‘杰出中国艺术家’荣誉称号……”信函来自一个相当正规的协会。我做过什么呢？配获这种殊荣吗？这十年这样的信函我不知收到过多少，好在我还知道自己的斤两，从不理睬，但内心也为中国的文化中国的文人感到悲哀，文化已被炒作一统天下了。文人总得有点文人的风骨吧？虽说遗世而独立、特立独行不容易做到，不过“埋头写作，不求闻达”总该是一个优秀的文人必备的品质呀！

这十年，我的个人生活也有了许多经历。心中有许多东西被摧毁了，也有许多东西被重塑了。许多往事我不愿回眸。尽管十年之后的今天我也还不算是人到中年，没有进入不惑之年，更远未做到真正的不惑。可是，我的内心已完全换了天地。有时我也会感谢生活，理解它为何磨练出这样一个我。

这十年，我不知读了多少好书，正是这些书丰富了我开导了我，但我还是常常感觉自己没有文化，于是，我决定在告别这十年之际把读书作为今后的主要目标，今后的岁月我不想设计。我想如果我有了足够的文化底蕴，我的心会牵引我稳步前行的。

                                                                                     星期一

        昨夜没有梦。至少，当我醒来的时候，不记得我曾有过梦。摸过每天摆在枕边的表，却看不到上面的字，看了又看，恍然大悟——原来，这表坏了，表盘上所有的数字都消失了。四处环视着，感觉不出准确或者大概的时间。应该不会晚吧？窗外似乎是个阴天……于是，又闭上眼睛，却发现再无法入睡。——这是我很惧怕的一种情况，约等于夜晚的失眠。于是，我知道了，现在一定刚刚凌晨。便躺在床上开始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我想到我昨天一直想写的一篇日志《2006年6月22日》。但我终于没有写。可是，此时，我却在脑海中想起了许多的事，并且开始构思着它的写法。在几乎已经全文成形的时候，我蓦然睁开了眼睛。房间内明亮了许多。我又抓过那表来看，清清楚楚了，原来，刚才天还没亮呢！

      现在的时间是3：23分。从此时到起床这段时间是既不能指望睡去也不想起来做些什么的，想想真是令人绝望。于是，接着胡思乱想，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瞪着眼睛望着窗户胡思乱想……

      我想了许多，许多……当想到昨晚我读到的刘心武的散文时，便告诉自己今天要找时间写下昨天夜里没来得及记下来的感悟，那关于感恩的，那关于人性的……因此便想到昨天在读书时产生的想法：自己实在是活得很失败，许多时候，在一些起码的观点上时至今日还在不断地自我修正着，修正着曾经以为无比正确的观念，如果曾经错了，那么它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曾错，今日又为什么被我修正了？围绕于此，我告诉自己，先不管那许多，最重要的是今天这一天的日子要过得充实些……

      我的手机开始哇哇地唱了，我知道，它自动开机了，此时应该是清晨四点半。是我平时定的起床的时间，不过，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我比较遵守，而现在，一天比一天，愿意拖着，虽然我至多也就能拖到五点半，并且拖出来的时间也只是在望着天花板发呆。可是，还是一拖再拖，再拖三拖。

      手机在开机后便哑口无言了。其实我一直特别喜欢在开机后，略过片刻它能再次清悦地响起，那就表示有一条短信，在昨夜我的梦中飞了来，但是，它往往哑的时候比较多。现在除了节日，基本没什么人因为牵挂或者思念而发短信。网络的飞速普及已经使短信显出了它的苍白，可是，我却一直都有短信情结……

     这样想着，知道我是不能不起来了，我要在今天早晨洗头，因此，在五点之前，我一定要起床。

     ……

    当我站在办公楼下，不禁仰头向上望了望，望向最高的那一层，我就在那里办公。仰头那一刻，居然闪过了一缕思绪：在二楼办公的百合特别特别担心地震时我会跑不出来。亲爱的百合！一边开始上楼，一边在心里有些绝望地想：唉！一个新的工作日又开始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

    照例是繁忙的一天的工作。我照例是不对它做任何陈述。我所能说的是，我对着电脑整整一天，以至于我站起来时，差点摔倒，头疼得要炸了，两眼一片昏花……

    雨下了整个下午。敲打在窗外新铺的铁皮楼板上，丁丁当当，他们分别站在窗边向外望了望，我却一直没抬起头来。但我一边工作一边是听着那雨声的，在它的徐疾徐缓中，我的心头也闪过了许多的念头。

    黄昏，雨停了，当我站在马路边等车时，抬起头来看着满空流动的云彩，内心充满了因为忙碌而忽略了这些身边风景的遗憾。

    最近，所有的一路车都在罢工。车许久许久也没有一辆，纵使来了，也都是满载了乘客的，不肯为我停留，我索性站在那里抬起头来，望雨后的风景，远山，近树，云朵，被云朵掩映着却也探头探脑的天空，还有街上的人流车河……呼吸着新鲜有空气，我感到自己的心渐渐地平静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电视中听到过一位作家对一位采访他的主持人说他的文学感受，他说，当你最初开始涉猎文学的时候，你是那样敏感，因为爱情你几乎成为了诗人，身边的一切都让你伤感让你灵感充沛，而当你渐渐地成长了，老于世故了，纵使心中有爱，你还有勇气说出来吗？而身边的风景已经几乎不能够打动甚至影响你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这时候，你看到一棵树一朵云，你仍是有感觉的，不要羞于你会如此忧伤，这才证明你是有希望的，因为你是一个文人。当然这段话已经不是他的原话了，他的原话已经记不准了，不过，大意如此。

      站在马路边，因为没有车可坐，我在胡思乱想之际想到了这个人的这段话。心中忽然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当久违的东西重回了心怀，是有着一种不期然的喜悦的。

      我在马路边居然足足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一辆车停在了我的身边。站在车上，回头望，我的办公楼越来越远，在车上的感觉很奇怪，感觉不是我在远离它，似乎是它在逃离我，我为自己的这个怪异的想法折服。我本周的第一个工作日就这样正式地成为了过去。

                                                              （此文写于刚刚过去的那个冬天）

清晨，儿子睁开惺忪的睡眼兴奋地说：妈妈，昨夜我又做美梦了，我梦见我的未来了！说罢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我先做配音演员……后来我做了糕点师……等我老了，我便是画家了！

讲完了梦，他还一再地向我“落实”——我的未来是可以这样的，对不对？对不对？……

天真的孩子，他不知道，人生是要拾级而上的，沿着一条路一直坚持着走也未必能够登峰造极，岂容你左顾右盼，四处逢缘？

可是，我却很羡慕儿子的心态，他的人生还如一张白纸，未来的不确定性使之充满了瑰丽的梦幻色彩，谁敢断定今日的梦想成不了明日的现实，谁又知道时代的快车如何飞奔，而他们这一代人未来将面临着怎样的机遇？

我想，孩子与成人心态的不同就在于他们能够时时在梦想中畅游，而我们只是始终在现实中打拼吧？多少成年人，早就把余生的岁月一眼望穿了，望到的都是熟悉而平淡的日子，没有什么绚丽的风景。

走在这个冬天最后的时光中，走在清晨的寒冷里，去赶一辆每个工作日必坐的车。尽管天色尚未见亮，街上已经有了些车与人来来往往，可是，城市的早晨还是显得清冷，坐在车上，坐在一片半明半暗之间，任车载着我与这一车的陌生人在清晨的街道上徐疾徐缓地行驶，当车驶出一半路程的时候，天色便渐渐地亮了，望着窗外，我不禁想，在前一些时候或者更早些的时候，车到这里时外面还是一片黑沉沉，而现在，早晨仿佛离我近了些似的，它的容颜是如此地贴近，令人的心有一点淡淡的喜悦，而再过些日子，我去坐车时便会是艳阳高照了……

早晨，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近的，春天，便是这样一步一步走来的，岁月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远的，而我们，正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了人生的岁月。

最近，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对于时光飞逝的感叹，时值岁末，许多人心中都流溢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感怀。又是一度冬去春来，又是一载年华流逝，对于许多成年人，岁月仿佛沉实得如同一首旋律亘古不变的歌谣了，而行走于其中的我们，梦境渐渐变得稀薄，脚步却越来越匆忙……

因为白日里总是行色匆匆的缘故吧？我越来越喜欢这座城市的夜晚，越来越觉得，只有夜晚的时光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在夜灯下阅读，在夜灯下书写，我的心是那样踏实，那样宁静。

许多次，城市的烟花会在静夜之中绽放，这座城市似乎非常喜欢放烟花，而我特别喜欢烟花。如果透过窗子能够看到，我是宁愿放下手中正在做着的事情而去凝望的，朵朵烟花呼啸着或者沉默着升腾飞跃上半空，之后在夜空中静静地绽放，丰美艳丽，如梦如幻……它的昙花一现的美感，它的不可把握的光华，给了我许多启示，默默地望着，我会想到许多事情，当烟花朵朵转眼都成为了往事，余烟散尽之后，我仍会站在那里仰望星空。

许多时候，我想，生活其实安排得很好，杂陈五味，令我们感慨万千，得失之间砺练出丰富多彩的人生。只是，一路上，我们挣扎着行走着，往往既顾不得欣赏沿途风景，更不会轻易超越自我，超越痛苦，超越那些琐琐碎碎的细节的伤痛。

每一个新年到来的时候，我都盼望着在那将来的日子里能够这样能够那样，而此时此刻，眺望着即将到来的新春，我忽然想，在新的一年我的岁月能够时时有梦相伴。

儿子曾经让我猜过一个谜语：什么只有一个人能做，而两个人无法一起做？我猜啊猜啊猜，没想到他告诉的答案是——梦。仔细想想，真是准确无比。梦，只有梦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新的春天就要到来了，就让那些残存的旧梦都远逝吧！希望新的梦把未来的岁月串连成如歌的行板。

        写下标题才意识到，最近，总是在用别人的标题。

      这个标题应该是作家张洁的吧？记得她以此为题写过一篇小说。而我，把这个标题拿了来用，是因为，我深切地觉得，自己有一双沉重的翅膀。不，或许，我们都有一双沉重的翅膀。

      现实使我的翅膀变得沉重。我一直活得很累很累，我的心一直很痛很痛。什么是真的苦难？作家张抗抗的一句话我特别信服，她说：真正的苦难往往无法言说无处言说……它在生命的每一个转角。谁又明白谁呢？谁更无法拯救谁。那只能在内心深处挣扎与清点的东西，点点滴滴地在内心深处凝聚着，它令人沉重。

      梦想使我的翅膀变得沉重。我想我一直是个有梦的人。无论现实的风雨如何吹打。我一直没有变成一个现实主义者。中学时代经常偷读我母亲订阅的杂志，在其中读到了张辛欣的小说《我们这个年纪的梦》。小说写的就是成年人在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冲突之中内心对梦的保留程度，没有梦的活得茫然，有梦的活得痛苦。昨天读到一个人给我的博文写的评论，说什么是在天上飘的，什么是在地上走的。这话我很喜欢。我想，现实就在地上走着，而梦想在天上飘着，南辕北辙，所以沉重。

          我的完美主义倾向使我的翅膀变得沉重。我从前不觉得自己是向往完美追求唯美的。但是，在2006年里，我发现我原来是这样的人。因为这样，就是无法学会宽容，不能变得从容。当然，我所说的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宽容与从容，而不只是一个形式一种姿态。

       但完美何在？我自己就完美吗？可是，当时当刻就是想不开，而因为想不开，必然会带来伤害，甚至几乎是致命的。内心明明白白，但就是无法说服自己，而生活，也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而我自己，也不明白，有些事，是需要时间的，时间到了，必然就想开了，想透了，这，只是生活的一重考验。但，很久很久以后终于明白的时候，已经造成了伤痕累累，这与我的善良是严重冲突着的。

     善良使我的翅膀变得沉重。我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明白，不想伤害不去伤害不一定不会伤害，如果给最不想伤害的人带来了伤害，我的心会很痛很痛，并且，有些痛是一生都无法平复的。而自己所受到的伤害以及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则往往忽略不计了。

     就这样拖着一双沉重的翅膀，在人生的路上走着，内心的滋味是复杂的。在傅天琳的文集中读到她经常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其实是她母亲说的：我们的家在天上，我们到人间是来受苦的。这话真令人心酸。当人面对现实无力回天时，才会向宗教向虚幻的东西寻求力量，这往往是弱者的本能。可是，这句话，在多少个日子里居然带给我那么大那么大的安慰！

     写到这里，我的眼泪下来了。这将是这个夏季的最后一场雨。从此，我将是另一个自己。

　　　　那一天，卓尔问我：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做什么你的理想是什么？我想了想，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并不好回答，于是打着哈哈搪塞着，他很生气地说：我不能问问吗？我再问一次——你每天想什么做什么你的理想是什么？

　　　后来，我便也这样问自己：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做什么我的理想又是什么呢？

　　　我的想法是很多的。并且，我的思维一直是踊跃式的，所以，我每天想的东西可谓五花八门，因此，我现在时常相当谦虚地说自己每天都在胡思乱想。

　　　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吗？可以让自己只想那些自己希望想起希望想到的东西而不去想那些自己不愿想起的东西吗？这似乎很难。虽然，你的头脑是你自己的，你的记忆是你自己的，但是，那些深埋其中的烙印却是生活与命运赋予的。因此，我们每一天的情绪总是起伏跌宕的，心情有时快乐，有时忧伤。

　　　相对来说，每当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书，想起我儿子的一些经典童稚的话语，想起曾经听到过的温暖的话语，想起已经流逝的岁月中那些虽然短暂却毕竟曾经存在过的美好的时光，总是会觉得生活还是有意义的，活着真好。而当我被身边的人与事触动，不自觉地想起一些以为已经忘记了的痛苦的事情时，心总会沉入不期然的疼痛之中，久久低迷。

　　　想来想去一天便这样过去了。每当夜晚到来，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要在内心整理一下自己。我总是在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超越那些琐碎的痛楚与喜悦，不让无益的情绪走向第二个清晨。有时候很容易做到，有时候不容易做到，或者根本做不到，不过，这样一种自觉的意识却是多年如一日地存在着的。

　　　我每天都在工作。如果我这样说，我身边的同事是不会不同意的。从前我也是个勤奋的人。但那种勤奋主要是出于个人喜好而产生的笔耕不辍。而如今，我却是每天在做着许多有意思的没意思的事情。

　　　从来不曾设想过，我的工作会是这般忙碌。每天走进办公楼，我的工作便开始了。坐在电脑边，往往就会忙得抬不起头来了，常常是一天也没时间回一次办公室。

　　　电话就在手边。许多次，当电话铃刺耳地响起，我连伸手去接的空闲都没有，当同事接了喊我接听，我也是一只手仍停留在键盘上，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另一只手接过电话来……自从工作以来，似乎从来没接过这样多的电话，认识的不认识的，有理有据的莫名其妙的，本地的外地的，都会找你，都有事要聊，都有事要议，而这，只是工作中极小的插曲而已。

　　　具体的工作内容以及与此相关的一切，因为某些原因，在这里我不想说。因此，我忙忙碌碌的一天的实质工作其实是没有说出来的。总之就是一个字——忙。

　　　每一天，当我结束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走出办公楼时，总会情不自禁地长出一口气。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可是，我越来越不明白，我这样忙碌的意义何在？有一回，我对一位朋友说：真不知道自己每天这样辛苦是为了什么？！升官？发财？那些与我的个性相去甚远。我没有仕途的梦想，至今还没写过入党申请书呢，靠这样一份工作，也只是能维持温饱，不会带来什么财富。

　　　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敬业是为了什么》。在那里引用了吕邱露薇的话，工作就是为了供房子供孩子，使自己的现状改变。可是，如果不能给自己带来更好的生存状态，那么，我这样的忙碌，有价值吗？常常在怀疑，但仍然一天一天地坚持着忙碌。

　　　许多时候，我在想，因为工作的忙碌而忽略了多少人啊！忽略了人家的感受，忽略了人家的热忱。可是，谁又能够明白你呢？谁能明白你的忙碌，谁会懂得你呢？而你自己，又明白自己吗？是不是只是一种惯性呢？

　　　每一天，就是这样，茫然着矛盾着劳碌着度过。也许因此，我越来越喜欢下班站在路边等车及坐在回家的车上的时光。那时候，我会抬起头来望云，会微眯着眼睛任风吹拂在我的脸上，会望着呼伦贝尔草原的旷远而想入非非，会想起我在小说中读到的人与事，会梦想一段重逢或者别离……内心充满了鲜活的思维，我喜欢这时候自己的状态，我原该是这个样子的，只有这样的自己才是最最放松的自己。

　　　我记得一句话：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你并不喜欢做，但又不得不去做，这就是责任的全部意义。我只好把我所做的令我也不知所以然的一切归结为我的宿命，而这种宿命就是我的责任。也只有这样时常在内心自我开导开导，我才不至于崩溃。

　　　说到理想。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啊！它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成年人了。可是，我们在内心其实总是有所希望有所期待的，这应该也算是理想吧！而对于未来，其实也是有梦的。我曾经说：我已经把余生的岁月一眼望穿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我现在的近期理想是能够有一份相对不是太忙碌太劳累的工作，让我能够从容写作、阅读。我在一份资料中读到，一个从事写作的人，他真正的创作高峰是在四十岁之后。那么，如果这是真的，我想我会努力写出许多东西的。有一天，写累了，便整理整理出书。

　　　至于远期理想嘛。行文也太长了，就不在这里说了。

　　　抬起头来向远方望望，看到的是美好的风景。可是，低下头来，面对的依然是现世的痛楚与迷惘。怎样使自己的生活更有质量，如何在一朝一夕之间挥别忧伤变得快乐，同样是个深刻的话题。

　　黄昏时分，我坐在回家的车上。当车行至没有人烟的路段，便开始了疾驶，夏日暮晚的风自旷野而来，此时，它随着车的飞奔而变得豪放了……

　　车厢内萦回着许多声音，高高低低起起落落的声音，谈论着烟火人生的冷暖……这声音渐渐地离我远了，我似听非听地站在车上，望着窗外，呼伦贝尔草原的旷远辽阔尽收眼底，天空的云朵多姿多彩，阳光明媚，视野内开阔的风景使我的心事也变得苍茫。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每每这样的时刻便会触景感怀。

　　这时候，车上忽然开始放音乐了。并不是经常听到的流行歌曲，也不是优美婉转的乐曲，而是——京剧。我非常意外。当我在那京腔京韵之中沉迷了片刻，再凝望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阴了，刚刚还明媚澄澈的天空，此时已经遍布阴云了。人们望着云说：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我曾经喜欢一切民族的乐声。比如戏剧。我就喜欢好几种。小的时候，我是由曾外祖母带大的。她的那些古老的教育全是来自从前的那些古老的年代。以至于后来，在几乎整个学生时代，我总是无法与众不同。京剧啦，越剧啦，平剧啦……就是她对我的一项教育。这是家中每天都要听的。从早到晚，总在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里反复地播着。

　　后来，我们家附近建了一座小小的电影院，那里也常常地演戏曲。每到那样的日子曾外祖母总是特别高兴。我常常奉命排在长长的队伍中去买票，有时候，能排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同样的一出戏剧，我要去排好几次票，再陪看好几回。

　　岁月这东西是很奇怪的。它总是把它希望你记得的点点滴滴地渗透于你的心怀，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待你发觉，它往往已经无法被抹去了。就是在不知不觉中，那些古老的韵律都沉淀在了我的血脉中。

　　后来，许多许多年里，我从来不曾主动听过这些戏曲。可是，直到如今，每当我听到它们，我的心便会漾起异样的感觉。那些远逝的岁月，我的以及别人的时光故事就会伴着那一声声的抑扬顿挫一句句的字正腔圆在我的心头荡漾……

　　在这个黄昏，始料未及地听到了这样一段京剧，我的心一下便被一种忧郁笼罩了。那些苍凉的往日，那些对于时光流逝的感怀，那些对于生命对于世事的言说，从来没有今天听得这样清，听得这样懂。

　　我想到了张爱玲。想到了她手下那些精妙的文字，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小说，那些小说中的人物以及小说中那些为人所称道却又绝不能够模仿的意象。她曾经站在窗边感慨：上海的晚烟里，郁郁苍苍，我想到了许多人的命运，自己的以及别人的，内心充满了身世之感。我经常会想到她的这句话。还有就是她在小说中的一句话：胡琴拉过来又拉过去，在万盏灯的夜晚，咿咿呀呀的，说不尽的人生的悲凉。这句话也会经常地想起。此时，听着这京剧，我便想起了张爱玲的那个年代。曾经风花雪月风光无限的上海滩，经历了多少世事变迁？如今想来，只是一片苍凉的往日啊！

　　我又想到了石评梅。那样聪慧，却忧郁，以至于早逝。还有那深爱着她的高君宇。她爱他吗？她一直不知道。他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而作为一个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高君宇可以战胜无数的困难，就是无法让自己不爱她，就是无法令自己不痛苦。当他郁郁而终，她才追悔莫及，不久也含恨逝去了。直到死后，他们被葬在了一起，才算是真正的相依相伴了。而他们的故事，也令无数后人嘘唏不止。石评梅说：荣枯事过都成梦，忧喜情忘便是禅。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但是，她到底也没有做到。没有人能够做到。有些事，说说是容易的，但不是失之于天真就是失之于理想主义。在这样京腔京调之中，不知为什么，我想到了他们。想到了那些令人叹息的苍凉的往日啊！

　　我也想到了我自己。想到了这座城市的从前。

　　从前，我每天在这里走来走去时，才是个只有几岁的小姑娘。几乎每一个午后都孤单地坐在胡同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天空，没有伙伴，没有玩具，忧郁得一句话都不说。我母亲的一个学生，后来成为了我的老舅妈，她和同学们经过我的身边去上学时，对我看了又看，一个午后的学习结束了，她们放学回来时，看到我居然还坐在那里，她们忍不住停下来把我看了又看，发现榆树钱已经落满了我柔软的黄头发……那个小姑娘真美。她们说。那个小姑娘真瘦。她们又说。那个小姑娘真可怜。她们继续说。许多年后，老舅妈一再地对我提起这一段。她说她明白。但我一直不知道她明白什么。

　　我曾经总在这座城市中排队。排队买这样买那样，因为年龄太小个子太矮，经常被人忽略不计了。就那样一个人，排在全是陌生人的队伍中，度过了许多许多时光……

　　如今我经常会做相同的梦，梦中，总是要排队去买烧饼，队伍很长很长，烧饼却总是不够多，每一回到我的时候，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没有了！梦中，我便孤单单地往回走，走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中，看到了许多秋天的落叶……

　　当我长大了，曾经的一切都变得值得回忆了，而这座城市却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但外祖母还在，我便时常到这里来看她。一年又一年，也并不懂得珍惜。只是跟着感觉走，没有刻意地尽到我的心意。没有想到有一天她是会离去的，而我，会因此伤心欲绝。不，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应该什么都明白的。但当时当刻就是迷糊。

　　外祖母去世以后，我感觉在这座城市的根被拔了起来。我从心里真正离开了它，我成为了它的一个过客。

　　后来，我又会偶尔到这里来了。原因只有一个，方向只有一个。虽然次数不是很多，虽然时间不是很久，可是，渐渐地，我开始觉得，这是你的城市，并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过客心情。　　

　　直到我搬到了这里居住。我依然不觉得这座城市是我的。我一直觉得，这还是你的城市。许多个黄昏，我站在窗边，望着城市的灯火亮亮灭灭，会想起许多许多，苍茫的心事起起落落，没处言说。

　　有一天，当我老了，不知会怎样回忆往事，回忆这座城市，它的从前，它的曾经，它的一切……沉迷在那残缺不全的记忆中我会流下苍老的眼泪吗？而有一天，当我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这一切，纵使苍凉，可是，又有谁明白？又有谁懂得？又有谁记得。

　　那些属于别人的苍凉的往日，给了我们什么启发吗？我们似乎只是一味地感慨惋叹，而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时，依然是一味地听凭自己的意气为所欲为，至少，我是这个样子的。至于我们的苍凉往日，也同样不会带给别人丝毫的感悟吧？时光如水一样地流逝而去了。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子被它卷走，虽然，同时也会伴着我们的眼泪。

　　胡思乱想着。纵笔漫写着。行文至此，明白，这已经不是我应该写出来的文章了。可是，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感慨。终日忙忙碌碌，为这个为那个，从来不为自己而活，从来不曾面对最最真实的自己。就让我这一次执行记下这些吧，就只当，这是留给未来的一笔苍凉的记忆！

　　黄昏，我坐在回家的车上。天空又下雨了。

　　一车人挤挤的，我连座位都没有，就那样站着。天空下着雨。

　　呼伦贝尔草原绿意盎然，云朵千姿百态，风从敞开的车窗一阵阵袭来……我望着窗外，思绪万千。天空下着雨。

　　有一个老头儿默默地望着我，许久许久，待我发现时，他的目光透露出对我，这样一个在这一辆车上才刚刚偶遇的人的关心，他慈蔼的目光使我真想轻轻唤他一声——老伯伯。雨下得更大了。

　　我把头转向另一边，不让那位老人看到我。天空下着雨。

　　一位老妇人开始望着我，她的目光中没有那么深刻的关爱，她在研究探寻我。天空下着雨。

　　我又转了个方向。这一回，我正对着窗，任风吹在我的脸上，任我想到的那些东西在心中纵横。天空下着雨。

　　母亲回来的很晚。她似乎看透了这一场雨。到我的房间里来了许多次，与我一会儿说说这个，一会儿说说那个，我只是不看她，口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后来，母亲便去睡了。天空下着雨。

　　这一场黄昏时分袭来的雨，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

　　当我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阳台上，看到城市的灯火已经一片辉煌了。黄昏已经过去了。但雨，这黄昏的雨却还在下着。而夜，又要来了……

　　这个标题是舒婷的。她曾用此写过一篇很好的散文。我已经是第二次借用这个标题了。

　　今天早上，发现，原来雨并未停，反而下得更大了，那些雨点儿没的商量地纷纷向我砸来，我愈发地湿淋淋。

　　抬起头来看天空，原来天空一直在下雨，已经下了很久了，而我，居然才发现。因为雨的缘故，我在微机室里呆呆地坐了整个上午。

　　想起了前几天在网上读到的一个关于生死轮回的故事，很唯美，也很凄美。每到这样的时候，我便变得迷信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不禁对自己的前生来世想入非非……

　　如果有来世，我要做一棵树。我一直坚持着这样说。真的，如果我是一棵树就好了，站在旷野里，生生世世。可是，做了树，我也躲不过那一场场雨吧？而如果，雨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我是不是就算是做树，也是一棵忧伤的树呢？

　　于是，又想起一篇短文，准确地说，那是一篇散文诗，文字很美，耐人寻味：

　　除了怀想你的面容，我的心中已经空无一物。

　　车窗外，那些植根于大地之上的山水风物匆匆地倒伏着。可是我听到的却是没有痛楚的快乐的天簌。想到它们的忠贞不渝、无怨无悔，我忽然泪如泉涌。那些或许一生都不曾移动的风景，却让我们擅变的情怀中最柔情的部分有所附丽与依凭。它们永不言语，却医疗、安抚了创痛的心灵。

　　真想落地生根，固守那份生命的约定。而我不能。

　　一棵树的幸福，人类永远不懂！

　　多么令人回味无穷的文字啊！它的标题更加让人深思《内心风暴》。

　　胡思乱想着，时光点点滴滴地在我的身边溜走了，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完了，而我，一事无成。

　　我错了吗？我又错了吗？是不是我太残忍？我不知道，很茫然。可是，我为什么这样忧伤？想了又想，终于明白，是因为雨的缘故。

　　张爱玲说：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我想，雨，不会总这样下着吧？不会真的一直不停吧？而所有的忧思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因为雨的缘故。

　　 昨夜下雨了。好大的一场雨，把我浇得湿淋淋的。那样大的一场雨，使我忍不住在暗夜中瞪大了眼睛，想了许多，想了许久。

　　就在昨夜的那一场雨中，我想起了许多我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东西。于是，忍不住猜想，不知道还有哪里也在落着雨？雨下得大不大？久不久？

一直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场雨，一直在躲避着它的来临，一直想安安静静地走过去，走下去，不看到雨，我就不会记起那许多我不想记起的东西。

可是，终归还是没有躲过，我还是得眼睁睁地与它相遇，看着它落下，看着它点点滴滴地把我淋湿。

因为这雨，想起了我从前读到的两首诗。一首题为《一场雨》：就因为刚才那场雨／我没有和你一起淋湿／你就走了／头也不回／我能说什么呢／我站在这里／望你走的路／那条路很长很长／许多次海誓山盟／永远一起去走长长的路／可现在你一个人走了／就因为一场雨／一场雨算什么呢／人世有许多许多的风雨／走在路上总有／被雨打湿的机会／想这样对你说／然而你走了／我能说什么呢。

另外一首也是关于雨的，是同一位作者的写的，标题是《又一场雨》：如果不是那场雨／或许我走了好远了／走到那片山中／找到那片彩色的云了／那片彩色的云／是你失落的／在那片山里／百合花开着／翠鸟双飞／而那场雨下来／我躲进路边的茅棚／误了日期／已经找不到那片云了／山野静静的／我的目光／扫遍了往事／也没有找到／我低下了头／而雨季又要来临／从远远的山那边／风开始摇响着树。

多么美的诗啊！想到了这样的诗句，我才发觉我已经许久不曾读诗了，也不曾想起诗。忙碌的工作已经使我渐渐地，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许多。我还握着手中的笔，写着自己喜欢的文字，可是，我几乎忘记了，虽然我不懂诗，我原来却是多么喜欢读诗！

因为这一场雨，我意外地想起了它们，想起了许多……无论天空有雨无雨，明天依然会到来；无论心头有伤没伤，每个人依然会走向未来。

明天的太阳又是新的了。我想起了郝思嘉的话。许多次，在暗夜中，不眠的我都会想到她的这句话，并以此激励自己。

可是，夜真长，而雨，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

 在来自四川灾区的报道中，关于孩子们的消息是那样牵动人心，又是那样令人揪心。

自五月十二日以来，在网上浏览关于灾区的新闻时，一次又一次泪流满面。最多的眼泪，都是为了那些过早夭折的生命，为了那些痛失了子女的父母。点开那个名为“悲情瞬间”的网页，触目都是来自灾区的图片，那一张张绝望的为人父母的脸，令人酸楚泪落。

一天一天，关注着这一场地震带来的人员伤亡数字，随着那数字的逐渐增多，我知道这世上又添了许多伤心的父母。

那一个个曾经书声琅琅的校园，如今大多成为了废墟。在残砖断瓦之下，埋葬了多少欢颜多少梦想？想想就令人心痛不止。

北川中学物理教师唐国平在五月十二日早晨七点钟上传到博客里的一组照片在汶川发生大地震后成为网友们关注的热点。那些照片记录了前一天午后北川中学高三学生和老师参加的一场集体育锻炼和娱乐为一体的活动。在那十七张照片中，师生们开心地笑着，鲜活的生命，灿烂的笑容，手舞足蹈的飞扬神采，全部定格在那些镜头中……

后来得知，唐国平老师幸免于难。可是，照片中有许多的容颜，却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许多人看了这些照片都留了言，有一个人说：如果这活动推迟一天……是啊，如果推迟一天，许多人的人生就会获得继续书写的机会，而因为没有推迟一天，许多人的人生却被迫重新书写了……望着照片中那飞扬的青春光采，泪水不觉一次又一次涌了上来，深深的惋叹深深的哀怜久久地回旋于心。

当诸如地震这样的意外蓦然袭来，曾经的曾经，一切的一切，顷刻之间便天翻地覆了。这容易令人感到世事的难以预料，生命的不可把握。这也更加地使我们明白了健康的可贵，懂得了生命的价值。

谁说我们的生命是“生如蝼蚁，死若尘埃”？在这场灾难之中，人类顽强的求生意志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不放弃，不抛弃——这感人至深的话语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中国人的心底。随着每日关注来自灾区的消息，我越来越深切的体会便是——热爱生命。

对于亲历了这场灾难的人们来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关于生命的感悟,从此会更加热爱生命。而对于始终在远方的我们，相信也会通过汶川地震获得很多启示。比如，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比如，学会宽容，善待那些今生有缘与我们并肩而行的人……

热爱生命。我曾经在杰克·伦敦的小说里读到它，当时自以为懂得了。而当四川汶川发生了这样一场地震，我才发觉，原来我远未懂得。此时，坐在桌边写下这些文字，这些日子以来在我脑海中回旋的许多思绪再一次起起落落。我想，我现在是真正地懂得了。

热爱生命——我相信，如今，这不仅是我也是许多人的共同心声了。

 一夕之间，倾颓了几多城池？汶川——这个在2008年5月12日之前对许多人来说相当陌生的地名，顷刻之间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关注的焦点。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初夏，关注着汶川，多少人一次又一次眼含泪水，多少爱点点滴滴温暖着我们的心怀。

打开电视，点开网页，关于灾区的报道可谓铺天盖地。那些文字那些画面，牵动震撼了每一位中国人的心。媒体记录下那样多感人的瞬间，当那些瞬间以文字或画面的形式出现在我们面前，许多人泪湿了双眼，许多人哽咽了话语。大灾面前，人性放射出来的大爱的光华不能不令人动容。

在余震不断的一线，在断壁残垣之间，奔波忙碌着那样多的身影：医护人员的身影、子弟兵的身影、记者的身影、志愿者的身影……这些身影成为这个不同以往的初夏视野中最令人感动的风景。

透过汶川，我们看到了那样多生命的离合悲欢，那一刻，既能看到生命的无奈更能看到生命的伟大与坚韧。据媒体介绍，有关地震的图片和救灾过程中涌现出的一个个动人故事，正在世界范围内传播。汶川，举世关注。

浏览网页，看到这样一个标题——全球华人撑起中国温情天空。灾难面前，所有的中国人都在行动，多少志愿者奔赴到一线，更多的人在远方捐款捐物。在机关，在厂矿，在社区，在商场……充耳便是捐款的话题。通过报道，我们还了解到现居各国的华人掀起的一波又一波捐款热潮。

电视中，播音员饱含深情地说：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在这场严格的考验面前，中国人众志成城，饱含沸腾洋溢的爱国热情，以对生命的尊重，书写出一曲曲感天动地的篇章。正所谓遍地英雄，遍地感动，可歌可泣之人之事已非笔墨所能言尽。

我们记得，记得在这场灾难中孩子们表现出来的坚强：那背着妹妹走了十个小时逃生的十一岁男孩，那断了腿依然微笑的女孩，那死难学生紧紧攥着笔的手……

我们难忘，难忘那位好教师谭千秋，用张开的双臂死死护住了四位学生，难忘救了十三个孩子而把青春定格在二十岁的女教师袁文婷，难忘那位顾不得埋在废墟里的妻子而一心救援学生的校长……

我们感动，感动于子弟兵以血肉之躯在废墟之上开展的与时间赛跑的援救奋战，感动于白衣天使在一线舍生忘死开展的紧急救治，感动于志愿者义无反顾奔赴一线的豪迈……

在大灾面前，大爱有如此深沉的力量。感悟着这些我不觉想到了抗冰雪冻灾中涌现出来的那位华能英雄郝法鹏的话：如果我能发一度电，就把我添炉子里烧了！当灾难临头，没有了小我只有大我，没有了小家只有大家。

在这场意外的地质灾害中，华夏民族经受了一次严格的考验，每一位中国人的灵魂都经历了一次洗礼。2008年5月19日至21日，举国哀悼，悲伤与泪水，使这个初夏留给人们的记忆是沉重而痛苦的，可是，这个夏天带给我们的感动带给我们的爱的震撼谁都不会忘记，无论时光如何飞逝，中国人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倾注了华夏儿女所有深情的夏季！

      下午两点刚过，呼伦贝尔的一个地方地震了，当时我们坐在微机室里，也有震感，我只觉得有人拉我的椅子，回过头去，看到一位同事说有人在拉他的椅子，另一位在看着他晃，感觉自己也晃了晃……当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真的地震了，还开玩笑呢。

      几分钟后，我们的本地群里就有人说牙克石地震了如何如何，大家有的信有的不信，一时间围绕此，议论纷纷……

      一位始终一语未发的网友，此时刷一下发上个网址来，我点开一看，是网上刚发布的，关于呼伦贝尔地区地震的消息。百合上来时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她还半信半疑呢！不一会儿，百合就在二楼打电话上来说，她看到中央一台播的消息了，确实是地震了。

      也并未太在意。回家的路上，坐在我身边的一个人反复地打电话给这个给那个，都是求证地震的事情。待我下了车，一路往家中走着，看到许多店铺的门口都坐着站着许多人，人们都在谈论关于地震的消息，当时还是未在意，还在想，这消息可真快啊！这些人这样忙碌居然也上网了或者看电视了。

      走进了家门，看到我惊慌失措的儿子，再看到向我打探消息的父母，才发觉，地震原来离我这样近。从那一刻到现在，这个夜晚一直过得乱七八糟的——

      我们小区里许多人在广场上站着坐着，抱着孩子拎着包，不肯进屋。无论从南面还是北面的窗户往外望，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人满为患的场景。有一家，在楼下的草坪上支了个篷，旁边支了张桌，他在那里生火做饭，身边左一个盆右一个盆，旁边是他们家的车，我猜那车里肯定是他们家的金银细软……后来，他们的饭做好了，上桌了，我站在楼上望着他们吃得很幸福。楼下还有许多人，我猜想他们是还未吃晚饭的，都在交谈，谈话的声音渐渐地传了上来……

      后来我听说，这里的场面还不算什么，据说，北湖公园里面已经人山人海了，有人就在那里铺着席子什么的，坐在上面吃着或者休息着……

      电话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令人心惊肉跳，一个接着一个地打来。百合最惦记我——我从来没有这个夜晚这样看得如此清楚。她给我打了两次手机，我都没听到，后来，我给她打回去，听到她焦急的声音：还在屋里呆着呢？！又告诉我几点几点要地震了，云云。放了电话我也有点心神不安。亲戚们的电话打过来打过去，纷纷探听着，也诉说着，但都不能使彼此心安。有一位亲戚居然把孩子都送到安全的地方了，还有人说某某学校放假了某某学校也放假了……

      本来，今天我特别忙。进了家门点开了雾的博客想趁这时间写一篇评论，可是，根本无法顺利读下去，满耳朵都是关于地震的事情，后来，我尽力使自己静下来，读着，边读边一个劲儿地想，不知来不来得及把它读完？那一刻，感觉自己有点像张爱玲，她曾经在战乱中读《官场现形记》，边读边想：一定得容我把它读完啊！终于读完了，不过，只写了一句话，就没法写下去了，被打断了……

      整个黄昏都是在乱糟糟中度过的。我向八度求证关于地震的事情，以为他的消息会比较权威，至少比我要灵通得多吧？可是他嘻嘻哈哈，全不拿地震当回事，就一个字——挺！他说正在做个什么策划，他是不跑的，后来，他安慰我，说这里不是地震带。

      我又问从容在做什么，他说他在赶个急稿，急得火上房了，急得要死了！我们交流了一下关于地震的看法，最后达成了一致，就这样呆在房间里度过这个夜晚吧！他还把我夸奖了一番，其实，他正离所谓的“震中”不远呢！

      后来，我的心渐渐地静了下来。

      我决定不出去。就在房间里面，写一篇稿件，再做个面膜。

      再后来，我在电视中听到关于这场地震的消息，并说不会发生更大的地震，让大家不要恐慌。此时，不仅仅是我，连我的父母也渐渐地静了下来。

      不过，呆在外面的人依然在外面，传说地震就要到来的这个夜晚，人们都在想什么呢？这时候的真实想法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吧？这时候最不能舍弃的东西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吧？

      夜很快就要来了，在这座城市心安或者不安的我们，都会怀着各自的心情与想法，情愿或者不情愿地入睡，不知道明天会升起怎样的太阳……     

        后：（此时，夜色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外面依然是人语喧哗，不过，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窗子亮起了灯火……）

　　早晨送儿子去上学的途中，远远地看到北湖公园的一树树花树正粉嫩异常，不觉感慨，又是一个春天。仿佛不知不觉间，树便绿了，花便开了，漫空的流云便婀娜多姿了。儿子提醒我：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是啊，按时令早就该是夏季了，可是，在北方，尤其在这座北疆小城，现在依然是春天的感觉。此时此刻，窗外刮着狂风，遮了厚厚的窗帘坐在微机室里的我们，依然冷得时时发抖。这样的冷，分明是早春时节的春寒的感觉。

　　北国的春天，路边绽放的一树树花，除了丁香，大多是一种被我们称之为“桃红”的植物，就在这几天，我常常想，这花应该是与樱花一科的，花期短暂，绽放得奔放而决绝，有一个黄昏，走在路上，被风扬了一脸那细碎的花辩儿，于是，想到了那些能够看到樱花的城市，想象着走在落英缤纷之中的人们。日子过得匆忙而茫然，有时候还有些许的绝望，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比较容易被眼前的景物事物所触及。

　　又是春天。没有听到积雪融化的声音，没有听到花开的声音，甚至于都忽略了身边这不知何时开了的花，绿了的树，这种感觉这种感触这种感慨这种感伤，谁又能理解呢？！

　　有时候，我会到儿子的学校里面接他放学。

　　因为在扎区上班，所以对于我来说，接孩子放学是件很“隆重”的事情，再加上一年以来我的工作忙碌无比，甚至有时候要一周出差去一次海拉尔，所以，我能够接孩子放学几乎算得上是件很“奢侈”的事情。一般我都是早早地提前一个小时从单位里面请了假出来，没有一次时间是能够卡得准的，总是早早地便站在了校园大门外，因为手头总有未尽的工作需要拿回家来做，所以，如果校园外只有我自己在那里站着我便拿出来这么看那么改，如果还有别人，我就在那里想东想西，想我明天的工作……

　　可是，只要儿子他们班放学出来了，我便会注意力无比集中地全在他身上了。

　　当我们手拉着手沿着四道街相对清静的马路往回走时，我的第一个感觉便是，这是午后，午后时光那种特有的温馨与宁静，笼罩在我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午后的阳光照着我们映在地上的影子，那一刻我会忽然意识到，在这世上我还有这样亲的一个人，可以这样不设防地完全信任我依恋我，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感慨。

　　一般来说，我都不大说话，而是我儿子在一个劲儿地说着，向我“汇报”他这一天的所得所失。当然，得意之事夸夸其谈，失意之事轻描淡写，不过，我是照单全收。

　　我一向是个比较重视相处质量的人。体现在我儿子这里便是，只要有时间跟他在一起，哪怕很短，我也极力让他体会到我的爱我的关怀以及我存在的特别意义，渐渐地，我便成了他无话不谈的人了。

　　有一天，儿子从校园里面出来，向我发布头版头条——学校让跳绳了！看他的表情这很严重，我才想起，他还没跳过绳呢！于是，紧急跑到一家文化用品店买了跳绳，我们边往家走边研究这项“课题”，我对他纸上谈兵，他听得似懂非懂，非要当时操练一下，于是，我替他拎着书包，我们站在一处比较宽敞的地方，便当街练上了。他费了半天劲，可是依然绳是绳他是他，总是绳过来了他没跳起来，或者跳得早了，说了半天无济于事，我索性拉过绳来，跳了一个，再教，可是，他还是没跳成，再环顾左右，满街眼睛。我说：咱们跑吧，别让人当成精神病患者！于是我们收了绳，笑着跑离了那个街角。可是，在往回走的一路上，我边走边叹气：你不会像外公担心的那样——妈妈吧？体育不及格！

　　又一天，我儿子站在街头又向我发布当日“头条”——学校里面体育达标了！我第一反应便是——跳绳？他摇着头说：不是跳绳！我马上欢欣鼓舞：这就好这就好！他说：比这个还糟！我们站在那向前跳，老师画了些格写上，从０到６，我跳的是０！我很惊讶：不至于啊！往前一步就不会是０了？！他说：我跳起来了，又落下去了，落在刚才跳起来的地方了……天啊！我居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笑得旁边的人都看我和我愁眉苦脸的儿子。笑够了，我又替儿子拎着书包，他立定跳远跳了一路，反正市区的路面到处是格子，我们随着走随着就地找基点，跳，跳，跳！……这一次的体育锻炼比较有成效，第二天再达标时他便跳到５了。

　　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午后，串起了我与儿子之间的快乐时光。我越来越珍视接儿子放学的午后时光了。时光如水，匆匆流逝着，他很快便会长大了，而我也会渐渐老去。有一天，这曾经的曾经，一切的一切，对于他，只是过眼云烟，而对于我，却是美好的往日感怀。

（雾里柳岸身在重庆，在这一场突然的灾害中，他所处的地方也算是灾区。这篇文章是写于2007年11月的，一直没上传，一直觉得有许多时间，来得及，先传别的吧！直到，当地震袭来，忽然意识到，人生苦短，忽然明白，生命是如此脆弱，而我们，也许因为自己的大意，会轻易让自己的别人的话语，未曾脱口便消逝了……在5月12日晚，雾还到我的博客里留了言，他应该是平安的，现在，我猜想他或者仍在校园中听课，或者已经在一线做了志愿者。仅以此篇，给我最好的博友——雾里柳岸。祈盼他平安，祈盼像他一样的身处灾区的人们平安。）

打开自己的网易博客，便有班德瑞的乐曲如水一般轻缓而又优美地流溢而出，那一刻，我总会想到那位叫雾里柳岸的博友。我最初是在他的博客里听到了班德瑞，因为喜欢便在自己的博客里也下载了一些，并且让它们成为背景音乐。

雾里柳岸是一位在读大学的学生。最初是他闯入了我的博客，留下了一句话——这是我所见过最简洁的博客了，加油！那时候，我刚建博客不久，还不懂得回复别人的留言与评论，所以便也没理他，并且，当时我并没真懂他那话的意思。

后来，终于明白了，要尊重那些给自己写留言与评论的朋友。尽管，在网上在博客里大家都是过客都是陌生人，但互动得好内心也会有温暖洋溢，心底也会存一份情谊，于是，一鼓作气到所有给我留过言写过评论的人的博客里去转了一回。

我给他们都写下留言或评论。就这样，我看到了雾里柳岸回访我博客的话，他说他遇到了忘年交。后来我在他博客里留言时便称他为小朋友，哪知他又不干了，到我的博客里来抗议，说什么他都十九岁了，是大人了……这真令我忍俊不禁。后来，我们渐渐成为博友。

雾里柳岸并不常到我博客里来，我也不常去他那里，我们属于不经常走动的那类朋友。但在网易里我最重视他的评论与留言，一旦发现总是先读，如今，他已是我最重要的博友。

记得最初走进雾里柳岸的博客，感觉那里真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啊！浏览首页的图片，既可以看到古典的美雅，又可以看到时尚的飞扬，有萧萧落叶间超脱淡泊的古代士子，也有他喜欢的张牙舞爪的动漫，而由始至终飘荡着的都是如水一般清澈柔美的班德瑞……这一切，使人看到了博主那矛盾冲突着的内心。

我喜欢雾里柳岸自然首先是喜欢他的文笔。最初读到他的一篇文章是他写大学里一位女教师的，通过女教师与自己母亲的对比，叹息了母亲作为女人的一生。这篇文章深深打动了我，从此便喜欢读他的文章。

柏杨写《人生奇语》，在其中一篇《天才与努力》中曾说：凡是艺术，全靠天才。又说：天才和努力是成功的两个翅膀，缺一个都不行，甚至两个翅膀不同分量也不行。这话我深信不疑。我们为文，不是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必须有天赋，否则你走不远。在雾里柳岸的文章中我便看到了天赋。

他是读过许多书的，又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忧郁，正是这些阅读的积淀与那份与生俱来的忧郁弥补了他年少的苍白，使他的文笔很老道，有时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老迈。总是写得看似漫不经心，仿佛很随意，却是行文流畅，运笔从容，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读他的文章我常有这样的感觉。我猜想他应该属于那种气质很特别的人，他的气质流入了他的文字从而读来有种特别的韵味。最可贵的是他虽然浪漫忧郁，却绝不文风酸软，手下并无华丽词藻的堆砌。我一直相信，他如果一直这样写下去，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很有风骨的文人。

我喜欢雾里柳岸不仅仅喜欢他的文笔，还喜欢他看待世界的眼光对待人生的态度。在阅读中我渐渐发现，雾里柳岸是我今生所遇到的人中与我最相像的。在一篇文章中他曾说：人生应该是这样子的——一生只住在一个地方，一生只睡在一个人的身边。有一点偏执，有一点古旧，却是那样质朴。在这样的时代谁还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呢？尤其是他们这些八零后，更不多见。

雾里柳岸留在我博客里的留言也都很有他个人风格。有一回他说：我查了地图，找到你生活的地方，那样远，几乎到了边塞了，你怎么能在那地方生活呢？……又一回他又说：我查过你生活的那个地方，我一直想，假如我在那里长大我会怎样……他的话有时真令我忍俊不禁。我想他大概以为我生活在一片荒凉之地，对我是一种残忍吧？于是便想，今后要多写写这片草原，消除他及许多人对这片草原的误解。

雾里，那一方柳岸是惆怅的迷惘的，也正历练着风风雨雨，对我而言，那里很遥远也很陌生，可是，有时却令我那样温暖并激发着我的灵感。

雾里柳岸最近说他不想写下去了。他是学理的，文学本就不是他的主业。并且，一颗脆弱敏感的心灵有时难免会迷失于现实的风吹雨打。

可是，有一些优秀其实一直埋藏在民间，有一些智慧其实属于稚气未脱的少年，随着成长随着漠视，许多的美好会在无声无息间流失，如果雾里柳岸能真正认识到他有多么难得，也许他会更加珍视自己的文笔吧？

(此文写于2007年6月) 

杨絮又一次开始在天空中飞舞。在炎热的六月的阳光中，它们如一个个闪亮的精灵，旋转、飘逸------

我站在敞开的窗边，看杨絮在午后的静寂中，时而翻飞如雪花，时而寂寞得像影子。

年年杨絮漫天如雪，不知给这座城市中多少人带来了烦恼。明明是携一个新的生命寻觅一方沃土，可是，它的仪式太过隆重，声势太过浩大，所以，人们往往很难透过其迷蒙的旋舞看到春的生机绿的希望，并且，一年又一年，真不知它们都飘去了哪里，并未见其成材。

在夏日的一个雨夜，听一位长者追忆逝去的爱人，听着听着，我仿佛又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杨花，不禁想起去年夏天，走在午后阳光下的阴影里，看杨絮一朵一朵在光与影之间飘荡。那时候正巧读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位非常有才华却不幸早逝的作家罗世弥，她去世后她丈夫又续了弦，却一生无法忘情于罗。他曾哭泣着对别人说：我忘不了她啊！------我也忘不了读到这些文字时内心受到的触动。在去年夏天的那些个夏日，走在漫空杨絮下，看它们一朵一朵仿佛来自遥远的昨天，又像是飘向无限的未来------那种心绪，似乎能够被永远记得。一次又一次，我会想到罗世弥和她的丈夫，不禁羡慕她：一个女人，尽管短命，却能被一个男人深爱至此，在情爱的领域里她也算得上丰足了。

又见杨絮飞，感受到时光的无情，心头掠过淡淡的感伤，走在无边杨絮之下，多少往日历历在目。年年岁岁，光阴在杨絮的飘飞中一寸一寸老去，多少昨日多少曾经，正如这杨絮，飘啊飘，飘啊飘，终于散落天涯。

可是，在痴情的人的心底，总是静静地飘荡着它们的。在那里，那杨絮如梦如幻。

约翰·德里梅尔，一个完全陌生的外国名字。如果不是因为在赵玫的作品中读到这个名字，也许，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生活过这样的一个人。

约翰·德里梅尔，一个并不出奇的外国名字。只因为我在赵玫的作品中读到了关于他的片断，从而记住了他，并且，是永远的记得。

他是费雯丽的丈夫。是伴随费雯丽度过生命最后时光的人。

我对约翰·德里梅尔的欣赏，当然不会是因为，他是一位外国著名女演员的丈夫，如果是因此，那么，我完全应该把欣赏的目光投向曾与费雯丽有“天生一对”之称的她的前夫劳伦斯，不，约翰·德里梅尔的感人之处在于，他对费雯丽的挚爱。

在前一次婚姻里，费雯丽当然也是有爱的，并且，曾经深厚。她与劳伦斯的爱情，也曾经是经典，广为流传。但是，在她身体渐渐衰弱，并且为精神疾患所困扰时，他们的情缘也走到了尽头。

费雯丽便是在这时，遇到了约翰·德里梅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劳伦斯与费雯丽的分手，恰恰是命运想把最好的在最后交到费雯丽手中。

此约翰，也是一位演员，却属于名不见经传者。在与费雯丽结合之前，已经深深地为她倾倒许多年了。他们结婚后，他细心地照料着她，在生活上注意细节，时时刻刻带给她幸福，不让她痛苦，不让她忧患，不让她的病发作，在她生命的最后，陪她回到她的故乡……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费雯丽是幸福的。有人说，你今生真爱的人，便是你在离开人世时唇间念着名字的那个人。我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费雯丽是带着极大的快乐极大的幸福极大的感恩与极深的对约翰的爱而离开的。这，有费雯丽的好友的话为证。

更加感人的还在后面，在费雯丽辞世后，约翰·德里梅尔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来怀念她。这，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想到了在一篇作品里读到的话：我们寻找一个家，其实是寻觅恒久真爱。

约翰·德里梅尔，我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并且，隔着时光的长河，向他致以深深的敬意。  

 冬季里的一个下午，编辑部里的同事邀请退休的同仁们共进午餐。

席间，老山宗无限感慨地说：最难舍的就是你们，就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啊！这话引起了我们的共鸣。

老山宗接着说：仔细想想，这大半生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呢？除了节假日，平日里只是一早一晚与家人相见，能说的话所说的话都极有限，而与同事呢？每一天都要在八小时工作时间内相对，这一生有多么长的时间相处啊！

老山宗总是那么睿智，经常为迷惘的我们指点迷津。

用心想想，确也是这么回事啊！我们的美丽、我们的才情、我们的风趣幽默……几乎全都无意间展示给了同事。

同事一场往往也就相伴着度过了生命最美好的时光，青春就那样无知无觉间一日日变成了往事……可是，有时候，数量也代替不了质量。多少同事关系也只是淡漠的，甚至是敌视的，同行是冤家啦，文人相轻啦，这些话不是流传了一代又一代吗？这些话反映出来的个我的心态也实在是悲凉啊！多么令人遗憾！因为前缘有定也才得以相遇在今生，相处了一生却不相知，甚至不相容，就那样困扰了一生。

身边同事的退休使我们在那个冬天一次又一次泪湿了双眸，因为曾经彼此给予过温暖，所以，我们内心都不寒冷，当回眸共同走过的时光，许多亮闪闪的细节便在记忆的长河中流淌了出来，缓缓地充盈了我们的心灵。

写下这个标题，不禁想起那位爱尔兰诗人叶芝。读他的那首诗《当你老了》时感觉老是很遥远的事情。可是当我心有所感地写下这个标题时，却感到原来老并不遥远。

2006年的某一天，我在为手机调时间时，不小心把2006输入为2600，发现后我并没有马上改正，而是一时之内几乎捧不住自己那惊心的感觉。2600年？假如能活到那时候，真的要向天再借五百年了，到那时我身边的这一切都将永远地消失了，世界也将改天换地变成另一番容颜了。这一刻我忽然感觉老也许只是瞬间的事情。

另一天，应编辑之约，我在夜灯下写一篇关于猛犸象的文章，写着写着怀古忧今的思绪便把我湮没了。曾经，在这方土地上叱咤风云的猛犸象，甚至恐龙最后都绝迹了，而相对脆弱得多的现代人在无知地或不介怀地破坏着的环境中生活着，随时可以不负责任地海誓山盟，一切似乎都可以轻言永远，其实在岁月里既看不清也看不透明天，还是那位作家睿智，问出了这样的话：永远有多远？

当我在冬日积雪的街上看到一位皱纹满面蹒跚独行的老妪时，感觉我离她虽还有几十年的岁月，却似乎瞬间即至。于是，回到办公室里感慨了又感慨，坐在对面的同事说：谁能不老呢？谁都会老。不过，等你老了你也是个美丽的老太太，依然与众不同。我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我怎么没想到呢？

同是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姿态啊，即便是老了，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风格呀！终于明白了，终于释然了。

在茫茫人海中，我开始留意那些老而有风采的人，在浩瀚书海中，我渐渐感动于那些老而不衰的情怀。

当你老了，你的目光应该依然明亮，笑容应该依旧从容，在淡定温雅的谈吐中你会是别人眼中一道温暖的风景。